1-1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嘴上客套的說著,西村卻是態度不卑不亢的站在門口,眼神也沒有半分閃躲。
「喔、終於來了啊……啊咧?妳沒穿我拿過去的衣服啊?」
「十分抱歉,我並不懂該如何穿著那樣繁複的衣裝。」西村語氣毫無起伏。
「哎~虧我特地準備了很貴很好的衣服的說!」
「……」西村在心底翻了個白眼,「非常抱歉,辜負了您的好意。」
何況在現代,男人送女人衣服的含意……不,這個在古代也是差不多的吧。
「真是的,真拿妳沒辦法。」豐臣秀吉順著桿子往上爬,一副是西村虧欠了他的模樣:「要賠罪以後再說吧,總之先坐到我身邊來。」
「……恕我踰矩了。」西村停頓了會,才邁步入座。
「話說回來,這樣的衣服倒是第一次看見呢。」前田利家卸下殺氣後,陽光爽朗的模樣就像個鄰家大哥哥。
「難道是異國的服飾嗎……啊、也就是說,妳是異國來的人嗎?!」竹中半兵衛、就是剛才主動晚住西村手臂的可愛少年大睜著杏眼向她確認。
「的確不太習慣這個國家的樣子呢。」性格較為內斂的黑田官兵衛則是回想起西村剛看到領地內模樣時、那副驚訝又新奇的表情,「不過講話卻很流利,實在奇妙。」
外國人嗎?這倒是個好理由。西村難得的笑了:「我的確不是這個國家的人。如果見到五官樣貌與我們大相徑庭的人的話,或許可以讓我試著翻譯看看。」
一旁聽著對話的豐臣秀吉,則無言地加深了臉上的笑意。
明明是外國人,但是卻能從利家和官兵衛這兩個名字,就猜出他的身份嗎……
小刺蝟露出的破綻,實在是多到可愛呢!
「不管是哪個國家來的人,有句話叫做入境隨俗。」從最初就反對帶她進來的石田三成,此刻也依舊帶著不同意的神情:「連衣服都不願意穿上,未免──」
「好了好了,沒關係啦。」豐臣秀吉出聲安撫副手:「現在的衣服也很適合她啊。」
不顧還想說些什麼的石田三成,豐臣秀吉對西村解釋:「別介意,雖然聽起來很小心眼,但他也是在擔心妳喔?穿著奇怪的衣服會很顯眼,如果被捲入事情的話也很不妙的對吧?」
「秀、秀吉大人,請不要說奇怪的話,我才不是在擔心這個人……」石田三成的臉上浮現淡淡紅色。
哇哦,這屬性,粉絲的年齡可以從少女打包到媽媽粉呢……不對,這個人不是她手下的藝人。現在也沒有娛樂公司會給自己發薪水了,暫時不需要保持著這種職業病。
「妳、妳也是!絕對不要誤會!我只是覺得坐在秀吉大人身邊,就該要有應有的樣子而已!」
「咳咳!我們還是正式的介紹一下夥伴吧!」豐臣秀吉生硬的切換話題:「對了,我可以叫妳詩音嗎?這個名字非常可愛呢!」
「如果能叫我西村的話,我會更加開心。」
「為什麼?詩音這個名字,明明就很可愛~」豐臣秀吉看著西村的面無表情,笑瞇瞇的決定:「我還是叫妳詩音好了!那麼,重新向妳介紹一次吧!」
「……」
放棄抗拒的西村照著豐臣秀吉的示意,看向了戴著眼鏡、擁有著一頭灰白頭髮的男人,「首先!這個不坦率又死腦筋的是石田三成!然後這個滿身是傷的帥哥,是前田利家。」
「請多指教。」石田三成繃著一張臉,也不知道是不是還在介意剛才豐臣秀吉的話。
「哈哈,既然是秀吉邀請到城裡的,大概也不會是什麼壞人!請多指教啦!」陽光型的大男孩則咧著嘴,毫無心機的朝她打招呼。
「然後這位看起來身體很虛、又很白的是竹中半兵衛;旁邊面無表情又很黑的,是黑田官兵衛!」
西村聞言下意識抿了下唇,用以壓住突然泛起的笑意。
「咦──秀吉大人,那種介紹太過分了……!」竹中半兵衛嘟起嘴,不滿的向豐臣秀吉抱怨後,又轉向西村露出笑顏:「啊、請多指教!有可愛的女孩來我們這裡,我真的很開心哦!」
西村一愣:「不、我……」
可愛這個詞從小到大都和她絕緣,頭一次被這麼說了,突然之間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麼才好……但西村很快的收斂無措,含蓄而沉靜的點頭致意:「還請多多指教。」
「……」至於一旁的黑髮青年則直接沉默。
面對這尷尬的短短幾秒沉默,豐臣秀吉歡快的出聲道:「嘛,大概就是這樣,很熱鬧對吧?」
「看的出來,每位大人在這座城裡都很自在。」言下之意,每個人的特色風格都十分鮮明,「我是西村詩音,一般與我共事的夥伴都直接稱呼我為西村,各位也可以直接這樣叫我。」
「哈哈哈,妳說話不用這麼拘束啦!」豐臣秀吉半分預兆也沒有的話鋒一轉:「既然大家都認識了,接著就出發吧。」
西村瞬間轉頭,感覺自己又被騙了:「不好意思,您剛才不是說要討論事情……?」
「哦~那個已經討論完了哦!」輕浮系男子再次露出招牌笑容。
「對啊對啊!」竹中半兵衛露出甜美的笑意:「在等妳的時候,就以『砰、砰、砰~』的感覺討論完了哦!接下來就要打仗啦!」
「是啊!」前田利家爽朗的笑著:「剛才還沒有和織田軍分出高下來呢!」
「就是這樣!來吧,一起上戰場去吧!」
「……」西村對這群人簡直是目瞪口呆、嘆為觀止……已經什麼詞彙都表達不出她內心的情緒了,連豐臣秀吉疑似吃豆腐的牽手都沒注意到,「那我應該也不用──」
「哈哈!剛才說過了吧?『因為感覺很好玩』……這樣。」豐臣秀吉臉色一變,又是一副似抱怨似撒嬌的口吻:「而且啊,戰場裡全是男性,又髒又臭,很討厭呢~如果妳也來的話,一定能為那裡增添一份風采!嗯,這想法不錯吧?」
「只是因為這種理由?!」
「秀吉只要一想到好玩的事,就會立即行動呢!」前田利家的笑容裡還有點包容,可見這種胡來的事情不是第一次發生。
就連看起來理智冷靜的黑田官兵衛也說:「一開始也許會感到困惑,但總會習慣秀吉大人各種怪主意的。」
「居然說是怪主意……」石田三成放在膝上的手握緊成拳,堅定的眼神直直瞪向黑田官兵衛:「這可是秀吉大人啊!肯定是有什麼特別的考量!」
「呵呵,只要待在我們這邊,還是放棄安穩的日常生活比較好唷~」竹中半兵衛笑著這麼說。
「……」鑒於一路的所見所聞,西村覺得這句話特別中肯:「我明白了,謝謝您的勸告。」
「啊、不要跟我說『您』啦!」竹中半兵衛佯裝不滿的鼓起雙頰:「詩音醬太見外了!」。
為什麼我的稱呼又多了一個『醬』?
「沒事的!不管發生什麼,我們都會陪著妳的!」豐臣秀吉一樣在笑著,但從瞇起的眼中看不清他的情緒:「那麼,出發吧!」
1-2
西村詩音依舊沒有半點真實感。
「好!就由我來打頭陣!小子們,上吧!」
前田利家揚起手中的長戟振臂高呼,在簡單的精神喊話後領著軍隊策馬出發。
「利家的部隊入陣了。半兵衛,準備好了嗎?」黑田官兵衛在馬上側頭詢問。
「我知道啦,官兵衛!」少年模樣的半兵衛雖然稍微收歛了點淘氣,但那張比起豐臣秀吉有過之而無不及的秀氣娃娃臉,還是讓人不合時宜的感到可愛:「好了,各位!和官兵衛的部隊一起進攻!」
「第二部隊,立刻整隊!」石田三成眺望著軍隊,大聲下令:「不能讓敵人有喘息的空間,持續將士兵送往前線!」
打磨的發亮的刀刃、士兵們整齊劃一的步伐、行走中甲冑響起的金屬音色……就連微風都彷彿變的刺骨冰冷了。
「怎麼了?妳好像一直盯著戰場看的樣子?」本陣之中,豐臣秀吉依舊是一副清閒的模樣。
「不、只是……我還有些不真實的感覺。」西村搖頭,僵木的臉上卻繃不住心裡突來的惶恐。
是恐懼嗎?但又感到不真實。是荒誕嗎?但周遭的一切又都訴說著真實。
「嗯,也罷。」豐臣秀吉也沒有非得得到答案的意思:「妳好像完全不知道有關神牙的事情,那我就跟妳說說吧。」
「麻煩你了。」終於可以知道了嗎。
「話雖如此,想要全部講完的話時間可不夠呢……」豐臣秀吉思考了下,很快找到了切入點:「好!那現在就來說對我們神牙非常重要的種族話題吧!」
「月牙族?」西村很快的想起這個詞彙。
「沒錯!詩音醬妳真的很聰明呢!」豐臣秀吉笑瞇瞇的讚了一句,「在神牙之中,擁有著非人類力量的種族,就被統稱為月牙族。各個種族的武將們舉兵,為了各自的理由,以統一神牙為目地而戰。」
「各、各個種族?」西村瞪大眼睛反問。
「狼人或是吸血鬼之類的啊?」豐臣秀吉一臉理所當然。
「……」西村頓時退了三步之遠,沒有再往後退是因為看到對方突然挑起的眉毛,「那個,我只是想拉開距離、安心一些。」
「噗,哈哈哈哈!好哦!當然沒問題!」豐臣秀吉愉快的大笑了出來:「妳真是太有趣了!……但是請不要再往後退了哦?我可是不會放妳離開的。」
西村抿唇,沒有針對對方的曖昧言詞進行反駁,而是繼續往下問:「那你們是……吸血鬼?」
不然肯定會有毛茸茸的耳朵才對,而不是尖耳……
這樣一想,西村又覺得有點可惜。
為什麼不是狼人呢……
「哎?是吸血鬼沒錯啦……妳為什麼要一臉可惜啦!」豐臣秀吉可憐巴巴的把頭湊了過來:「妳想摸耳朵嗎?我的也可以給妳摸啊!或者妳想要毛茸茸的觸感?我的頭髮也很軟哦!」
恕我拒絕。
「呼──不想摸就算了,別露出那種表情嘛!」豐臣秀吉可惜的直嘆氣:「話說回來,在數個陣營中目前與我們交戰的織田信長軍勢啊,可是格外地冷酷並且強大唷。如果當初發現妳的是織田軍的話,說不定會被當成敵人殺掉吶。」
「……!」
是傳說中的織田信長!
西村的眼睛才剛亮起,就見豐臣秀吉突然起身,往她緩緩靠近。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又想後退,卻被對方單手按住了肩膀。
──他要做什麼?!
「哈哈哈,幸好是我軍發現了妳呐!放心吧,不管發生了什麼事──」
豐臣秀吉笑著拔出腰間長刀的同時,一股迫人的氣勢也隨之蔓延,西村的雙膝不受控制的顫抖起來。
──這是什麼感覺?無法呼吸、止不住的顫抖……
長刀刺來了!
西村閉上雙眼,彷彿連顫抖都因為肌肉僵硬而停止。
「呃啊!」
慘叫、倒地。兩種聲音接連在西村的背後響起。
西村下意識的回頭,看到倒在地上的陌生男人。
男人的臉上混合驚詫與疼痛造成的扭曲,脖子被一刀劃開,模糊的一片鮮紅色中,好像還摻雜了斑斑的白。
──豐臣秀吉的刀並不是針對她,而是針對來襲者──但即便是這樣的認知,也無法讓西村的恐懼消失。
相反地,方才將領們整隊出發的模樣再次浮現在西村的腦海裡;地上腥紅而持續流淌的血液也像幻覺一般無限放大,佔據了所有視線。
蠢動的恐懼開始叫囂,血液從臉上與手足消失,嘔吐的欲望湧往喉間──
「唔、反手拔刀果然沒那麼順手啊。」豐臣秀吉嘟囔了一句,彷彿殺掉一個人就像摘掉一片葉子一樣,「看吧?我會保護妳的,放心……喂!妳怎麼了?」
西村兩手緊摀嘴巴,硬逼著自己吞下喉間的溫熱液體。違反生理狀態的制止行為,使她的視線隨之濕潤且模糊。
原來她真的在戰爭時代。
原來她真的到了戰爭後方的大本營。
──這是真的。
──這裡是擁有織田信長與豐臣秀吉的戰國。
豐臣秀吉眨眨眼,盯著滿臉蒼白的西村,神色間有些不可思議、但更多的還是興趣。抬手想撫上對方的臉頰,但就在逐漸靠近的時候,西村又往旁邊猛退了好幾步,用力地咬上自己手臂,雙眼緊閉,渾身顫抖的用力著。
彷彿一隻小獸在逼迫自己克服恐懼的怯懦。
豐臣秀吉一眼就看出來了。
她是第一次看到這種場面,所以害怕成這個樣子。但這孩子也很清楚不能被恐懼擊倒,所以用疼痛逼迫自己清醒、也逼迫自己接受現實。
此刻湧上淺褐色的眸子裡的,全是發現寶藏般的興奮。
太有趣了……這種反應。
豐臣秀吉一動也不動的觀察著,等到確認西村的眼皮、以及身體的顫抖都較為放緩後,才出聲試探:「妳還好嗎?」
過了幾秒鐘,西村才緩緩睜開眼,眼睛還有些不適應陽光的閃躲:「我…沒事……」
還喜歡逞強。豐臣秀吉這麼想。真是太可愛了。
「抱歉抱歉,下次如果可以的話,我不會再讓妳看到這種場面的。」豐臣秀吉依循方才的衝動再次伸手,想摸上她的臉。
西村反射性地縮瑟了下,但卻沒敢再退一步。遲緩了一秒,才意識過來的盯著他手臂:「血……」
「嗯啊,原本是想耍帥的,看來失算了呢。」終於摸到了對方的臉頰,這讓豐臣秀吉綻開燦爛的笑容。
雖說手裡的感覺沒有想像中溫暖讓他有些不滿,但看在她臉色白成這樣的份上,也不是不能理解。
當然啦!更重要的是!詩音醬的臉頰果然細細嫩嫩的,好摸極了!
「沒有那麼嚴重啦,這種傷口沒事的。」身為武將,這的確只是個再常見不過的小傷:「不過,好像聊天聊得太過悠哉了一點。」
豐臣秀吉話才說完,西村就聽到遠處一陣呼喊。
「找到秀吉了!快包圍他!」
西村轉頭看去,紫色的布料及甲冑,和豐臣軍的黃色是極為明顯的對比。
是敵人……是士兵……
西村腦袋一片空白,但在她有所行動以前,就見豐臣秀吉站在了她的身前。
「嗯,果然,好像繞到本陣後面來了。」
他的聲音就像在說『今天天氣依然是晴天啊』的稀鬆平常。
「……是你的、戰術嗎?」
豐臣秀吉沒有漏聽那句微弱的詢問,笑瞇瞇的側頭:「這個嘛……妳猜?」
「……」
西村拒絕思考。
因為如果答案是『否』,那就代表這一戰中是己方的狀況落了下風。但如果答案是『是』,那麼接下來上演的殘酷畫面,就毫無疑問的在點醒她身旁之人的殘忍。
不、可是,這裡是戰爭啊……殘酷什麼的……
不就是理所當然的嗎?
敵軍攻來,留守的己方士兵當然會拿起武器反擊。
西村無聲地看著舉起武器的士兵,殺或被殺。沉默或高喊著什麼的士兵,無一例外的鮮血四濺。無論身穿的戰袍顏色為何,不是正在戰鬥就是再也無法戰鬥。
所有的景象映入這個來自二十一世紀的平凡人眼裡,最終,也只能推擠出一句茫然的顫抖:
「我該、怎麼辦……?」
聽到西村的低喃,豐臣秀吉的嘴角弧度微微上揚。
「能做的事情嗎?只有一個哦。」他用平常的開朗笑容,將一把刀塞進西村的手中:「揮動這把刀,斬殺敵人吧!」
西村的呼吸趨近喘息,臉上剛恢復的血色再次退得乾淨。
豐臣秀吉看的分明,也微歛了笑意。
啊啦,這麼不經玩──不,是我玩笑開過頭了嗎?
於是他開口:「騙妳……」
「我明白了。」
豐臣秀吉止住聲音,嘴角再度因期待而上揚。
女人的呼吸聲逐漸變的虛弱,臉色與嘴唇也依舊白的像紙。但她持刀的手卻很穩,更以手指頂開了刀鐔,兩眼緊盯著從鞘中露出的銀白劍身:「如果必須要做的話、即使沒有做過,我也會去嘗試的……」
到底是破釜沉舟而冷靜下來了呢?還是自暴自棄所以放棄掙扎了呢?
豐臣秀吉凝視著西村,她的眼底只剩一片讀不懂的漆黑。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豐臣秀吉感到一陣舒暢,由心至身的,「妳跟外表看起來不一樣、非常堅強呢!嗯!我喜歡!」
開心歸開心,但看到西村持劍的手如此平穩,那一瞬間產生的突兀感還是讓他伸手把劍拿了回來:「連身為女人的妳都這樣子了,那我可不能輸啊!」
「……咦?」西村滿臉呆愣的看向滿臉笑意的男子,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啊啊,越來越覺得可愛了──他能清楚感受到心中的貪欲逐漸膨脹。
奪取所有想要的,佔有一切感興趣的──如果不這樣做的話,奪取天下又有什麼意義呢?
「還有,妳那雙漂亮的手與染血的刀實在不合適,要抓還是抓住我的手吧!」豐臣秀吉將劍繫在腰上,以單手持劍的姿態抓起了西村的手:「我和對方的主將聊個天,聊完就回去吧!」
然後,望向敵軍的豐臣秀吉露出了極其讓人生厭的假笑。
如果說從第一次見面到剛才,豐臣秀吉的笑容都是讓人想吐槽『哪來這麼多讓你心情好的事情?』的燦爛,那麼他此刻的表現,就是毫無疑問的、『以笑容來掩蓋惡意』的虛假。
笑容燦爛、但是語氣充滿敷衍。
表情浮誇、但是滿溢鋒銳殺意。
「哎呀~這下糟了啊~被你們發現了呢~」
實際上已被敵軍包圍的豐臣秀吉,身上卻散發著足以令西村心底發寒的張揚殺氣。
「好久不見了,」對面的男人薄唇掀動,音調像是嘲弄、又像是輕蔑,音色低沉而磁性:「猴子。」
這個人似乎就是織田信長。
同樣和西村在歷史課本或任何二創的模樣不同,這個織田信長穿著宛如中古世紀貴族般的華麗服飾,俊美是俊美,但眼中的冰冷與慵懶卻距離感十足,即便只是掃過來一個眼神,也充滿了上位者的壓迫感。
豐臣秀吉完全不甩織田信長的威壓,像個小混混似的,該怎麼嘲諷就怎麼嘲諷,偶爾又會吐出辛辣的言詞:「即便要斬殺過去的同伴──你就這麼想要奪得神牙嗎?」
仍在恍惚中的西村沒去注意那兩個男人的對話,反而被織田信長背後的女孩奪去了視線。
警服?是跟她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嗎?為什麼會在這裡?難道不只她一個人穿越來戰國嗎?
那她有沒有可能──
「在這點上,你和我一樣吧。」織田信長露出了一絲笑意。
尤其冰冷,卻又透出一抹愉悅,宛如看著同伴那樣的欣喜。
撥動刀鐔的金屬聲清脆,刀刃在鞘裡滑行的聲音卻銳利的令人發顫。
西村回神後還愣了好幾秒,才會意過來兩人方才對話的內容,後背瞬間沁滿了冷汗。
現在就算是給她一刀,她也絕對不願意選擇歸屬織田了。
豐臣秀吉人看著不靠譜,可是絕對沒有眼前這個男人的恐怖。
「哈哈,因為我也是男人啊。想要的話,當然就要當第一囉──」豐臣秀吉毫不避諱談及自己的野心,更一點也不在乎敵眾我寡還被包圍的危險,繼續挑釁:「但是多虧了某人,讓我吃了不少苦呢。如何?能不能請你把天下讓給我呢?」
織田信長身旁立刻有個少年跳腳怒斥:「無須弄髒信長大人的手!這傢伙就由我來……」
「那可不行!」
西村下意識回頭,渾然沒有察覺到,她居然光是聽見前田利家的聲音,心裡竟就莫名安定了下來。
前田利家持戟策馬,筆直朝包圍中心而來,其爽朗笑聲迴盪於山頭:「少礙事!都給我滾開!」
單槍匹馬,卻威風凜凜。
僅僅一人衝向了數以百計的敵軍們。
笑意如此張揚。
「就是在等你啊,利家。」站在西村身前的豐臣秀吉見狀低聲的笑了:「詩音醬?我們要逃跑了哦?」
「咦?」
西村剛應了聲,就見豐臣秀吉拔出了劍刃,舉劍向空高呼。
「可別以為這麼輕易就能抓到我豐臣秀吉啊!」
帶著西村奔跑起來的豐臣秀吉一刀揮出、又接著一刀,將前來阻攔的敵方士兵一一斬倒。噴出的鮮血雖沒有碰到兩人半分,可西村望著那些紅色,卻彷彿那些滾燙都灑在了她心裡。
甚至稱不上悼念,僅僅是呆愣的感受、並且紀錄。
身旁的風景不斷變換。西村最後愣愣的向前看著帶她突圍的男子,他的臉上只有她完全不能理解的暢快與肆意。
於是這一瞬間,西村明白了。
她與這個世界的人,截然不同。
1-3
豐臣秀吉帶著西村逃進了森林。
「呼、雖然與同伴們有點遠了,但織田軍應該暫時追不上了吧?」相較於西村的大口喘息,豐臣秀吉的呼吸一點也沒亂:「小心為上,先躲在這片樹蔭中觀察下狀況吧。」
「好、好的……」
「來,再過來一點,被敵人發現的話就不妙了吧。」豐臣秀吉壓低聲音,雙手像是要引導位置似的,將西村圍攏住。
西村被生命特有的溫熱所吸引,一邊喘息、一邊毫無所覺的順著對方力道,貼在對方身上。
沒過幾秒,就隱約聽到遠方敵軍的聲音。
「應該就在附近,快找!」
明明知道有段距離,可是他們會分開來搜索的吧?那麼,是不是會找過來──
「沒事的,不會被發現的。」男子的聲音壓得比剛才更低,在西村腰上的手也更加收緊。
西村分不清到底過了幾秒、還是過了幾分鐘,在大量的腳步聲又紛亂遠離後,她才感受到額頭的冰涼。
「抱歉,很害怕對吧?不過已經可以放心了唷。」豐臣秀吉安慰著她,一邊幫她抹去了額上的冷汗。
「……嗯。」
「哈哈,身體都發抖成這樣了,妳還能走嗎?」
「完全沒問題。」
一反恐懼姿態的流利回答,反倒讓豐臣秀吉意外的一愣,隨即又笑:「真是愛逞強呢!說得這麼快,難道是很常說這句話嗎?」
西村並不打算回答這個問題:「手……可以請你放開我嗎?」
「啊啦?妳想要的話,其實可以一直這樣子也沒問題喔?」豐臣秀吉壞笑著。
「恕我拒絕。」這句也是流利的速答。
啊啊、難道是恢復正常狀態了嗎……打從心底感到可惜的豐臣秀吉垮下臉,接著像是意識到什麼般的,在西村抬頭以前掛上了笑容。
「那麼,差不多該回到大家那邊去了吧。三成他們應該也很擔心──好痛!」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剛才看到過更多的大場面?西村此刻看到豐臣秀吉手上擴大的猙獰傷口,也能保持平穩的口吻詢問:「傷口變嚴重了……你有帶藥或是繃帶嗎?」
「哎呀、到剛剛都還在緊張著,我都忘記了呢。」豐臣秀吉投入地演繹著『其實我真的沒事,只是忍不住有點疼』的表情:「又是砍人又是跑步的,傷口會惡化也是當然的……至於藥或繃帶嘛,完全沒有帶在身上呢!」
「還有笑的力氣就不是大問題。」西村從口袋掏出素色的長手帕,面無表情的向他伸手:「如果可以,待會請一直抬著手。讓傷口保持在心臟以上高度的話,可以減少血液的流失。」
豐臣秀吉有些啼笑皆非,不經腦袋的脫口解釋:「我又不是人類,這種程度的傷,一下子就好了啦。」
──不對不對,我要是解釋了,不就沒有小姑娘的溫柔包紮了嗎?
豐臣秀吉剛懊惱的皺起臉,就見西村拿手帕繞過他的手臂。
「就算是這樣也不能放著不管。」西村繃著臉,手上卻十分輕柔:「止血是一回事,但誰知道會不會有細菌感染的問題,能盡快隔離傷口與外界的接觸就該早點做處置。」
「唔嗯……」豐臣秀吉盯著西村,慢半拍的意識到詩音剛才的『還有笑的力氣就不是大問題』並非嘲諷而是安慰,眼裡瞬間又湧起笑意:「雖然我不喜歡痛的感覺,不過如果能被妳這樣照顧的話,或許受傷也不錯呢──痛!」
「失禮了,剛才還以為手帕要掉開來,所以多用了點力。」西村繼續維持著她的高冷表情:「以後我會好好練習包紮技巧的。」
「啊哈哈哈,完全沒關係!我完全不在意的!」心裡為西村彆扭表達的關懷笑開了花,豐臣秀吉當然不會在意這麼一點小小疼痛,「……咦?妳脖子上的傷是怎麼了?」
在他的保護下,絕對不可能有人傷的到她才對。哪怕是剛才被他砍倒的士兵們,他在揮刀之前也已經算計過力道與方向,不可能會讓血濺到她身上的……但這樣一來,這道紅線又是怎麼一回事?
「嗯?」微涼的手指剛按上脖子就能感覺到一抹刺痛。西村在痛處抹了一下,發現手指上的確有一點血液。
「是什麼時候……」話沒說完,西村立刻警戒的退後一步。
可西村的手腕已經被牢牢抓住,無法再退。至於出手的人也是一臉意外:「啊咧?抱歉、不過我們吸血鬼也不是看到血就想喝的哦?」
「那可以請你放手嗎?」
「這、個、嘛……」豐臣秀吉拉長了調子說話:「不知道為什麼,在看到妳的血時,總覺得……好像會很美味呢。」
「……!」
全身忽然都動不了。
被拉住的地方明明只有手腕,但是,全身卻一點都動不了……!
就像剛才豐臣秀吉拔刀的時候一樣。
「妳的血聞起來好香哦。」
對方的語調還是這麼若無其事,甚至因為語尾染上的一點氣音而帶上幾分誘惑。
可在他周身環繞的氣氛根本不是這麼一回事。
他的眼睛,變得像是盯住獵物的眼神。
「總覺得……有種不喝不行的感覺呢。一下下也好,就讓我嚐一下吧?」
她根本無力拒絕。
接著。
濕濡的肉塊碾著傷口而過。
西村甚至沒來得及動作,只有生理的雞皮疙瘩全部冒起來。
失去溫熱的那裡,因為濕潤而加倍地感到清涼。
熱度追隨著紅線滑動,甚至帶著吸吮的力道。
令人毛骨悚然。
「……啊哈哈,抱歉抱歉,有點太嚇人了對吧?」
很快就恢復平常神態的豐臣秀吉主動拉開距離,氣氛單方面地變回了原先的樣子。
「我想說小傷口只要舔一舔就好了,算是我的治療方式……啊咧?妳──」
西村還僵硬的低著頭,但肉眼所及露出衣領以外的所有部分,幾乎都被染上了一層敏感的薄紅。
真是意外之喜!──但豐臣秀吉還沒來得及笑,就感受到體內的異動:「什……怎麼、回事?」
他鬆開手,就像每一個遭遇預料之外狀況的人一樣,都會想騰出雙手以便應付情況。
躁動帶來的變化在短短幾秒內完成。
「這是……難道是『覺醒』?!」
西村用盡全力埋葬著此刻心中的憤怒與恥辱感,在壓下令她厭惡的生理反應後,一抬頭就看見對方的眼睛不再是剛才的淺褐。
睜著一雙淡綠色眼眸的吸血鬼解開手上包紮用的手帕,在看到手帕下的模樣時,那副驚訝的模樣更為明顯。
「傷口也好了……?」
西村心底一顫。
豐臣秀吉還沒搞清楚是怎麼一回事,突然一陣悸動,頭髮與眼眸又變回了原來的長度和模樣。
「……那樣子的量不夠嗎?嗯……原來是這樣啊。」豐臣秀吉仍沉浸在震驚中的自言自語,自然也沒有注意到西村在聽見他低喃時一瞬間轉變的眼神。
同一時間,搜索的士兵發現了他們。
「是豐臣秀吉!終於找到了!在這邊!」
1-4
身穿紫服的士兵們將兩人團團圍住。但豐臣秀吉的臉上還是游刃有餘的笑容。
「退後。」豐臣秀吉緩緩拔出刀刃,「多虧了妳,我的傷也好了。這次一定要讓妳看看我帥氣的一面!」
西村沒有多說,安靜的後退,開始看起一對多的戰鬥場面。
她忽然意識到她該逃走,可是腳下卻像是失去了力量,一點也不敢動彈。
如果剛才的異變是她的血造成的……
可是她逃的掉嗎……又能逃去哪裡……
豐臣秀吉不愧是作為主將的人,平時雖然都嘻嘻哈哈的沒個正經樣,但實際戰鬥起來,不論意識還是動作都十分俐落、而且精準。
她應該無法逃離吧?
如果逃了,反而被織田信長……也就是那個瘋狂而可怕的男人抓到會被怎麼樣?
如果要留下來,她是不是該稍微討好一點豐臣秀吉?
在兩三分鐘內把找過來的士兵全數斬倒的豐臣秀吉不僅毫髮無傷,甚至有餘心探頭過來邀功。
「呐?沒事了吧?」。
「嗯……謝謝。」
「什麼?妳剛才有說什麼嗎?」靠近、靠近。笑。
「……沒、沒有。」西村後仰著身體,盡力拉開距離。
……不,就算要討好,她現在也辦不到這種事。
特別是對這種輕浮的人。
「哎呀~像這樣當面被人道謝還真有些不好意思呢~」豐臣‧不要臉皮‧自己撐竿子自己往上爬‧秀吉又說:「我都這麼努力了,可以要一點獎賞嗎?」
「……」
「啊咧~不可以嗎~?」豐臣秀吉又湊了上去:「真的不可以嗎?我都這麼努力了說……」
「確實,剛剛的戰鬥還算不錯。」
不同於剛才只被士兵包圍的模樣。光是聽到來者的聲音,豐臣秀吉就嚴肅了起來:「退後!」
地上的屍體都還在,但隨著聲音的出現,又有一道紫色的人牆將二人再次包圍。
「帶著一個拖油瓶還能打成這樣,首先要誇獎你一下呢。」織田信長嘲弄的冷笑著。
這一次,織田信長的身後空無一人,既沒有白髮男子、也少了剛才那個衝動的少年,但即便如此,數量上的差異還是存在的。
而且還有她這個拖油瓶……不、以另一種悲觀的看法來說,或許是張一次性的意外底牌。
「嘿嘿嘿,謝謝你。」豐臣秀吉一改前一秒的嚴肅,語調和表情又變的浮誇起來:「能被你誇獎,真是太光榮了呢!」
「還是老樣子,容易得意忘形。」織田信長笑了,那副漫不經心的模樣下,說出的話語依舊一針見血:「那個女人,有值得讓你帶著的理由吧。」
「──!」
西村一驚,雖然下意識的僵硬著臉部肌肉把表情壓了下來,但卻沒能控制住瞪大的雙眼,只好讓自己偽裝成一副懷疑織田與豐臣兩人的樣子。
「這個嘛……警戒的模樣很可愛吧?想要帶在身邊也是理所當然的啊!」豐臣秀吉笑著打哈哈,但就像剛才豐臣秀吉對織田信長的壓迫無感一樣,織田信長也完全不吃豐臣秀吉這套敷衍。
「哦?是必須用戲言來蒙混的程度嗎?也就是說,你認為她這麼有利用價值吧。」
「哎呀,真是的。」豐臣秀吉的浮誇笑意又戲劇性的消彌:「你的那雙慧眼實在是太可怕了。」
「哼,壓根就不這麼認為,卻還說的出口啊。」織田信長抬起眼眸,視線銳利的宛如冰針。
「嗯……」豐臣秀吉不知是在對自己低語、還是在對她說明:「這下不太妙啊。」
「為何?」氣氛緊繃,壓低音量的西村挑了最簡短的詞彙表示疑問。
「如果只有士兵的話還好辦……但織田軍本隊的強大,在神牙也是屈指可數的。就算用剛才那個,也不見得能突破吧……?」
「那個?」突破時,他有用什麼──
西村反應過來,閉上了嘴,歛住聲音。
是她的血。
「啊──沒事,自言自語而已。」不知道豐臣秀吉是否有意識到什麼,但他還是選擇笑著回答西村。
「道別的話說完了吧。」織田信長沉聲下令:「動手。」
「是!」士兵們的應和聲彷彿震響了整片森林。
豐臣秀吉徹底將她擋在身後:「絕對不要離開我的身邊喔。」
西村頓了一下:「……我明白了。」
「目標是豐臣的首級!上!」敵方的其中一名士兵舉劍高喊。
織田信長仍舊沒有動手的意思,僅僅是游刃有餘地站在一旁觀望。
就在豐臣秀吉正要應敵之時──
「休想得逞!」
西村頭一次覺得石田三成這麼討人喜歡。
「三成!你來了啊!」豐臣秀吉的聲音裡同樣有著藏不住的喜意。
援軍終於趕來,光看人數就足以令人安心,另一方面,織田信長的背後也多出了一道人影、以及隨之而來的幾百名紫服士兵。
但這卻不是開啟戰場的號角聲。
「信長大人!勝家與長秀被前田攔住,讓石田得以突破至此!此外,竹中半兵衛與黑田官兵衛的兩個部隊也在後方列陣了。」一名家臣匯報著。
「原來如此,今天還不是了結的時候啊。」回話的織田信長臉上看不出半點情緒。
「秀吉大人!這邊就先交給我們吧!請趁現在趕緊撤退!」石田三成站在侍奉的主君前方,表達自己斷後的決心。
「雖然很不甘心,不過眼下這種情況再打下去確實不是好主意──沒辦法了。」豐臣秀吉毫無猶豫的提高音量表明:「我明白了!抱歉!這邊就交給你們了!──抓好喔!」
「好!」西村瞬間反應過來最後那句話是對她說的。
「你們也要平安的回來哦!」豐臣秀吉向石田三成強調。
「是!」
於是他們兩人,頭也不回的往豐臣領跑了。
1-5
豐臣秀吉與西村率先回到領地城堡,沒過多久,剩下的武將也紛紛回城。
值得慶幸的是一個人也沒少,就連剛才留下斷後的石田三成都沒受什麼嚴重的傷就回來了。
所有人自發的集合到早上那間會議室裡,可所有人──除了她和豐臣秀吉以外──都是一臉不甘心的表情。
「唉!還沒鬧夠啊,可惡!那樣子就撤退,真是太無聊了!」前田利家大聲抱怨著。
「有秀吉大人才有豐臣軍,在那種戰況下,這是最好的結果了。」石田三成的語氣也放鬆了些,不見剛才的緊繃。
「不過信長軍果然很強呢……明明都特地去放冷箭了,居然還有餘力追過來啊。」竹中半兵衛像是看到有趣事物的孩子一樣,雙眼放光的笑著。
「是啊,下次為了防止被逆轉的可能,必須要再好好計畫呢。」黑田官兵衛也勾起了一抹笑容,若有所思。
「也罷。」豐臣秀吉手一揮,中止了部下們的討論:「這是下次的事,先放著之後再說吧。你們大家,這次的戰鬥打得漂亮,辛苦了!」
「啊?怎麼了啊,秀吉?發生了什麼好事嗎?」前田利家第一個發現不對:「如果是平時撤退的話,你現在應該關在房間裡鬧彆扭了吧?」
「……」西村覺得自己好像知道了什麼奇怪人設。
「嗯,這種時候也難免嘛。」豐臣秀吉頂著西村的目光,泰然自若地解釋,「比起那個,有件事情想讓大家知道。」
「是,這麼鄭重其事,是什麼事呢?」石田三成出聲。
「這個嘛,在那之前姑且還是確認一下。」豐臣秀吉突然轉頭,低聲詢問西村,「呐,在大家來救我們之前發生的事,說出來應該沒關係吧?這‧一‧件‧事。」一邊說,一邊愉快的比了比自己的脖子。
「如果我說──」
「嗯,就算不行我也照樣會說就是了,這件事必須要讓大家知道才行。」
「……」西村開始反省起自己曾經硬給手下藝人安排討厭的工作這件事了。
溝通果然很重要。
「什麼啊,少賣關子了,快點說啦!」前田利家大聲催促著自家愛賣關子的君主。
「那麼就認真一點吧,這對我們來說是很重要的事。有關於她『血』的秘密──」
豐臣秀吉簡單敘說了當時情況後,幾人臉上頓時佈滿驚異之色。
「覺醒……這是真的嗎?!」前田利家不可置信的反問。
「還是不太敢相信呢……」石田三成也沒能立即接受這個訊息。
「不好意思,請問『覺醒』到底是指……?」如果不問就可能沒機會問了。事關自己的血,西村趕緊抓住機會發問。
「嗯,簡單說起來,就是月牙族本來的力量覺醒過來的意思吧。」回答的是竹中半兵衛,但他的眼神沒有看向西村,似乎仍在思考著什麼。
「隨著時代變遷,力量逐漸在血脈中埋沒。」接話的是黑田官兵衛,他也是閉著眼,宛如思考一般的道:「秀吉大人的外表有所改變的話,當成是力量覺醒應該是沒錯的。不過,竟然還能辦到這種事。」
「嗯,畢竟大家並沒有親眼看到嘛。」豐臣秀吉倒是能理解部下的反應,不管怎麼說,這的確是有些匪夷所思:「不過我喝了她的血,實際感受到那股力量了。『她是特別的』──我希望大家能瞭解這點。」
又一次感覺聽到曖昧言詞的西村繃緊臉,即便豐臣秀吉偷偷掃了一眼也沒能看出她在想什麼。
「既然秀吉大人都這麼說了……」石田三成有些為難,但還是表達了信任。
「謝謝你,三成。」豐臣秀吉環視了一圈,見大家的神色都趨於平淡後,才又嘆了一口氣:「本來希望這是只屬於我們的秘密的說……但信長大概也已經猜到了吧。」
「──這樣說起來!」石田三成一驚。
「嗯,我知道,八成會被信長盯上吧。」所以才需要跟大家公開說明啊……
「那個人只要是對自身的障礙,不管多微小都會全力擊潰的……」前田利家一臉『難辦了』的表情。
「那可是信長啊……不只是戰場,連這座城都可能有士兵混進來……」竹中半兵衛也一臉煩惱的樣子。
「接下來必須隨時警戒才行了呢。」石田三成曲指頂著下巴,開始思考城內的警備問題。
「……妳看起來一點也不害怕呢。」黑田官兵衛用陳述的語氣說道。
「因為害怕也無濟於事。」確認了自己在此地的價值後,西村心底隱隱有了底氣,面上仍以不卑不亢的語氣說:「只是要麻煩你們了。」
如果只要那一點血量就能起作用的話……那就當作在不定期捐血吧。
做為在戰國擁有庇護的代價,簡直划算得不能再划算了。
「好!」豐臣秀吉突然大聲說道:「我想到一個好辦法了!」
「什麼?」西村下意識的接話。
「為了從各種危險下保護好妳,為此也需要相對應的名份才是!」
「……咦?」背後突然一涼。
「所以說,從今天起──妳就是我的所有物了!」
「……?!」什、什麼?!
「呐,成為我的新娘吧!」提出如此荒謬建議的男子逼近著西村,滿面笑容地提出了更進一步的要求。
西村滿臉的震驚無從掩飾。
「不、不不不!」從頭到尾,思路都在正常人範圍內的石田三成第一個反應過來:「秀吉大人,這未免太唐突了吧!」
前田利家一點也無所謂的笑著:「秀吉願意的話也不錯啊!恭喜啊!」
「我的意見呢?!」
「這個嘛……」前田利家尷尬的轉移視線。
「的確,身邊有秀吉大人在的話,敵人就無法輕易接近吧。我沒有異議。」黑田官兵衛從現實角度表示同意。
「呵呵,不愧是秀吉大人,很有趣的樣子呢,我也贊~成~!」竹中半兵衛舉手贊同。
「就是這樣。」而那個提案者依舊厚顏無恥的對她燦笑:「接下來就要在一起了,我們好好相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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