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
出乎意料的,被勾起了一些傷心事呢~啊,真是傷上加傷啊~
笹原故作滄桑的仰頭四十五度角,對著天花板悠悠的嘆了一口氣。
「人生真是艱難啊~」
嘆完靜了幾秒,後知後覺的縮頭確認沒有人看到自己發蠢,笹原才又大笑著自己的蠢樣,伸手用力的拍了拍自己兩頰。
「好了!打起精神!以後可還是要和大家繼續相處的呢!」
「笹原小姐?」
「嗚哇!!」
笹原被嚇的前跳了兩步,回頭一看居然是森蘭丸。
「嚇死我了……突然從背後出聲……!」
「抱歉抱歉!」森蘭丸不好意思的雙手合十道歉:「剛才聽到妳的聲音,又因為有事找妳,所以就……」
「嗯?」笹原先是心虛了一下,隨即又告訴自己別想太多,人家應該沒聽到自己的碎碎唸(?):「有事找我?」
「信長大人說,等妳下午有空就過去一趟。」
「可是我下午還要找勝家和長秀上課……」
「這個沒關係的,信長大人也知道。」森蘭丸嘴裡傳遞著織田信長吩咐的同時,整個人站姿筆挺,活像個可愛的童軍少年:「信長大人今天都不會出門,所以才說讓妳有空過去一趟。」
「哦哦,既然都這樣說了,那我當然沒問題。」笹原一邊隨意的重新束起頭髮,一邊好奇的問:「你下午不會待在信長大人旁邊了?」
森蘭丸的背脊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彎了下去:「是的……我下午也需要帶隊訓練,晚上還有其他的事要處理,所以直到明天早上為止,都沒辦法再待在信長大人身邊了……」
「嘛,別想那麼多,日子還這麼長,你未來還可以跟隨信長大人很久很久呢,不差這一個下午和晚上的,對吧?」笹原笑著槌了下森蘭丸的肩膀。
森蘭丸的背立刻直了起來:「妳說的沒錯!」
……事後,笹原一邊繞著城牆跑步,一邊檢討自己好像在幫森蘭丸立flag的發言。
呃嗯,我不是故意的,應該不會出事吧。
笹原滿臉慘慟的閉上眼,開始在心裡瘋狂毆打自己。
看來最近要盯著點森蘭丸了,不然人要是真的出事……她能從哪裡找來這種小惡魔型的忠犬賠給織田信長啊?!
森蘭丸不知道笹原在想什麼,他只是回去跟織田信長稟報了笹原的回應,然後就又勤勤懇懇去幹自己的事了。
織田信長更不會知道這個小小的插曲,這個據說一整天都不會出門的主帥甚至趁著下午不會有任何屬下阻攔他,私自偷跑出城了一趟,在天色變得昏黃時才無聲地回來,若無其事的坐回桌前辦公。
直到所有的書信一一批完回覆,織田信長也看過天色確認還有一段時間後,他這才抬手擦掉額上不知不覺冒出的冷汗,姿勢僵硬的躺下休息。
──在她來之前,這一覺應該足夠恢復傷勢了。
「今天就上課到這邊吧。」丹羽長秀呼出一口長氣:「妳今天表現的很不錯,就算我想承認,但再留下妳也沒什麼意義……妳怎麼東西收得這麼快?有急事?」
「嗯?有啊,信長大人有傳話讓我下課後過去一趟……」
「妳怎麼不早說!!!」
丹羽長秀忽然爆出了簡直崩人設的大喊──雖然一聽後續就知道沒崩。
「既然是信長大人找妳,妳應該跟我說一聲,讓妳提早下課……不對,哪怕今天放假也沒關係!」
「欸?啊、喔……」就是不想讓你直接放假啊……
「還愣著幹什麼!」丹羽長秀凶神惡煞的瞪著她:「還不快跑起來?!要讓信長大人等妳多久!!」
「是!」笹原下意識站直行了個現代式軍禮,然後真的拎起包往織田信長居住的本邸狂奔。
笹原在織田信長門口喘了幾口氣。
雖然只跑這點距離還不至於讓她喘成這樣,但剛才丹羽長秀的樣子跟她以前遇過的魔鬼教官根本一模一樣,害她從回憶連帶被帶起了一大片的驚恐生理反應。
「嚇死我了……」
心有餘悸的調整好氣息後,她才對門裡喊了一聲:「信長大人?」
……
人不在嗎?
笹原直接拉開了紙門:「信──」她瞳孔一縮。
吸血鬼蒼白的臉孔朝上,身軀躺在地上的模樣僵硬且不自然。笹原快步走上前,伸手探了織田信長的鼻息──沒有。
沒有呼吸。
笹原的臉色轉白。
「喂,信長?織田信長?」
她推了下地上的吸血鬼,地上吸血鬼的肌肉卻有些發硬、而且冰冷。
「你別開玩笑啊,喂……」
該怎麼辦?
笹原應該是知道的。
但或許是今天在明智光秀那裡想起了不好的事情。
又或許是她整個下午其實都沒能完美收拾情緒。
有什麼東西像是破裂了,像一團稀泥的蠢動著、湧出──
有致命傷就先止血、外表無異狀就CPR搶救,如果依舊無效,在翻開眼皮確認傷者瞳孔無反應後,就翻出死者軍牌,帶回本部。
好像是這樣的,但又好像不是這樣的。
她動不了。
鼻間似乎聞到了硝煙與鮮血混合的味道。
像是曾經懷抱著摯友遺體,鮮血流遍她的雙手、浸透她的衣服,一遍遍的提醒著她犯下的過錯一樣──
手裡一片黏稠。
她什麼也聽不見。
4-2
織田信長驚訝的張開了眼。
介在少女與女人之間的那傢伙,正用雙手輕攏著他的頭。這樣的觸感雖然新奇,可重點是──那個從來沒喊過苦的傢伙跪在他旁邊,無聲無息的淚流滿面。
「……笹原?」織田信長有些困惑的叫喚,一邊起身。
但對方像是陷入了某種夢魘,沒有半點反應。
織田信長頓時會意過來,心底升起一股煩躁。
「奏!」織田信長低喝了聲,矮了他一個頭的少女這才茫然的抬起頭,但眼裡依舊沒有聚焦。
「我命令妳醒來!笹原奏!」織田信長再次喝道,同時用力按住少女的肩膀。
「什、麼?」少女茫然的眨了幾次眼,眼淚仍然不停的流出,但速度有緩下來的趨勢。
她下意識的看了自己的兩隻手。
很乾淨,掌心有些地方的繭似乎變厚了,而且無名指的指節上也有著明顯的筆繭。
再乾淨不過了。
──但這真的是自己的手嗎?
「我不知道妳在想什麼,但是收起妳的眼淚,女人。」一雙白皙的手掌蓋住了她的。那雙手很大,完全蓋過了她的手掌。「妳應該清楚眼淚的無用,我也極其厭煩看到那種東西出現──抬起頭來,看著我。」
笹原茫然地照做了。
男人的身形本來就比她高,只是稍微傾斜上身的靠近,竟有種被對方氣息徹底包覆的錯覺。
「告訴我,妳在哪裡?」
「哪裡……?」
「對,回答我的問題。妳在哪裡?」
笹原轉頭看了看四周,「織田、信長的……房間。」
「接著說下去,妳在哪裡?」
「我在……在戰國。」笹原眼裡逐漸出現了光亮。
「妳在哪裡?」
「不對…準確的說,是平行空間的戰國。」
「妳在哪裡。」
「好、好了,我知道我在你的房間,也知道是你有事要找我……」清醒過來的笹原頓時感到滿溢而出的丟臉和尷尬:「雖然很謝謝你,但是夠了、真的可以了……」
「妳在我的房間。」織田信長意義不明的低聲重複了一次,然後又喚:「笹原。」
「是?」
「雖然我沒必要對妳解釋,但是如果妳下次也這樣大驚小怪的話,會造成大家的困擾。」織田信長皺著眉看笹原滿臉是淚的狼狽模樣,頓時生起不悅,有些粗魯的用袖子在她臉上輕壓過一遍:「我剛才只是在養傷,而陷入沉睡是最快的方式……我們是吸血鬼,痊癒的速度自然是一般人類不能比的。」
「是是是!我知道吸血鬼體質比人類好了!」笹原有些惱羞成怒,更為對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感到慌張。頭顱左搖右擺的試圖擺脫那片繡紋精緻的衣袖……不過人家整隻手都快糊上來了,她想閃也閃不掉,只好在織田信長發完瘋後,趕緊整個人後退了幾步:「話說,你讓蘭丸傳話要我過來,到底是有什麼事?」
「在那之前,我還沒聽見妳的回答。」織田信長挑眉,沒有調侃對方氣到發紅的臉很可愛。
「……哈?」什麼東西?
「我說過了吧,我要妳當我的家臣。」織田信長勾起唇角,雖然兩人之間拉開了距離,但他的眼神依舊緊迫地盯著笹原:「妳的回答呢?」
「等、等一下!」笹原驚呆了:「你不是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回答嗎?!」
不管是最初在會議上突來的下令、或是那天晚上毫不在乎丟下一句『隨妳解釋』就走的灑脫,這傢伙不是根本就沒打算顧慮她的感受嗎?
「當時是這樣,現在不一樣了。」他說:「現在的妳,有選擇的權力。」
「……咦?」什麼意思?
笹原感覺自己有點混亂。
意思是我的能力成長到足以選擇自己的未來了?
但不可能是這個意思吧?
因為自己對這個世界的所有認識都是由這邊的人教導的,不以此要脅她報恩留下才奇怪吧,畢竟每個人都在不斷地提醒她──織田信長這個人,為了奪取天下可是不擇手段的。
絕不可能無緣無故地放手。
「我能選擇什麼?」她瞇起雙眼,不善地瞪著織田信長:「生、或是死?」
留下加入織田軍、或是直接被解決以防後患。
「看來我在妳的印象中很糟糕嘛。」織田信長發出了愉悅的笑聲:「不錯,就繼續保持吧。」
什麼鬼,這人腦迴路還正常嗎?
看著笹原一臉吐槽的表情,織田信長笑得更開心了,「在我奪取天下之前,妳自然要留在這個世界。以前的妳只有鮮血可取,所以當個乖乖被保護的對象就可以了──但這不是妳想要的吧?」
笹原愣住了。
4-3
的確,比起待在後方被當成無用的血庫,她當然更寧願親自上陣,去做更多力所能及的事,可是……
「這是個好機會吧?能擺脫以往的桎梏,做回真正的妳自己。」織田信長別開視線,宛如聊天般的隨口說著:「何況在這個世界,妳也去不了其它地方了吧?」
笹原聽著前半句才正感到動搖,聽見後半句時又不服的皺眉:「世界這麼大,我有哪裡不能去?!」
織田信長露出嘲笑的神情:「不是說妳『沒能力去』,而是說妳『去不了』。神牙的確不小,但也足有六個軍勢相互對立。像妳這樣對上自己人就軟弱到不行的傢伙,如果身處其他軍勢而必須要對上我們時,妳覺得妳能下的了手嗎?」
「……!」
去不了別的地方,又無法接受待在後方接受庇護。
也就是說,讓她能夠在織田軍『為自己而戰』的代價,是必須付出忠誠嗎?
「……我必須先向你申明,」笹原沒有多做掙扎,很快的抬起頭直視織田信長,「我可以聽你的指令,但也有幾個條件。」
「嗯哼?」
「一、我不接受無謂送死的命令,無論內容是針對我或是其他我目所能及的人;二、在私生活方面,不得用命令干涉我的任何權利。」
「就這樣?」
「……我目前只想到這樣。」笹原不甘心的承認這點事實。
她就是那種不擅長動腦又不懂彎彎繞繞的類型嘛……
「沒有問題。」織田信長也爽快的應下,速度之快讓笹原嚴重懷疑自己是不是漏了什麼。
……八成漏了很多吧,算了,她也不是個會在意太多的人,應該沒事……
吧?
「妳的效忠呢?」
「……哈?」
「雖然沒有指望妳能有多鄭重,但是簡單向我承諾妳的忠誠應該不難吧?」
承、承諾效忠什麼的……好恥!!
笹原忍著羞恥,盡可能地壓起尷尬,一派認真的表情中依舊混雜些許彆扭的看向織田信長。
「我,笹原奏在此承諾,只要身在神牙,便願意以家臣的身份服從織田信長的命令。」
「我收下妳的忠誠。」織田信長依舊坐沒坐樣的閒散,不過也沒打算放笹原繼續在那裡尷尬的意思,開門見山道:「豐臣軍裡,也有一名疑似姬神子的女人。」
「什麼?!」笹原嚇了一跳,幾乎是立刻就在腦裡找出了當初兩軍對峙時的畫面。
那時候豐臣秀吉旁邊的確站著一名格格不入的職業女性……「你是指血的能力嗎?那個白上衣、黑長褲、戴著眼鏡、髮尾微卷的長髮女性?」
「沒錯,血的能力和妳一模一樣,既能讓月牙族瞬間痊癒傷勢、也能恢復我們本源的力量──妳有什麼頭緒嗎?」
笹原嚴肅的皺起眉:「我連我自己的血為什麼有這功用都不知道了……但是她看起來像是坐在後方的文書型人員,跟我明顯不一樣。或許一樣的只有來自同一個時代、國家、地區之類的因素?」她話鋒一轉,銳利地看向織田信長,「你呢?今天下午打探出什麼消息?」
織田信長沒有回話,反而微瞇起眼,黑眸溢深。
「不用那樣看我。」笹原擺手,她老早就不怕這傢伙了:「昨天你人還好好的,今天身上就帶傷了,如果不是因為你趁下午沒有森蘭丸盯著你的機會就亂跑、還有什麼可能?──下次還要偷跑出去記得算我一份,反正我也不會攔你。」
「哼。」他冷笑一聲,算是接受了這個解釋:「那個女人確實被保護的很好,不過保護的太好了,反而讓我起疑。」
「咦?」
織田信長突然抬手示意噤聲,笹原這才注意到門口處的輕微腳步聲。
「信長大人,」丹羽長秀拉開紙門,「是用晚膳的時間了。」
「現在就過去。」
織田信長只掃了笹原一眼,起身跟著丹羽長秀離開。
笹原沒能理解織田信長說的起疑是什麼意思,但有一點卻無庸置疑。
姬神子留給她的坑,似乎比她想像的還要大。
4-5
笹原頂著不算太明顯的黑眼圈,一臉鬱悶的走在廊上。
沒有充足的資訊,哪怕想了一夜也得不出什麼結論來。何況伊萬里一向行蹤不定、織田信長也被丹羽長秀跟得緊緊的,她想問也找不到對象。
等等,伊萬里?如果是一隻小狸貓跑過去豐臣軍,應該不會被懷疑吧……?或者會是更可怕的情況,像是豐臣軍的穿越者那邊也有一個像伊萬里那樣的姬神子近侍?
嗚哇……太讓人心情不愉快了,光是想到那樣的小糰子有兩個就……
呃,伊萬里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有破綻!」
「哦!好險!」
嗯?有人在對練嗎?
聽聲音好像是勝家和長秀──嗚哇!好想看!!
興奮起來的笹原立刻在走廊危險的狂奔,然後跑到庭院的最佳觀賞點乖乖坐下。雙眼放光的期待模樣活像隻甩著尾巴的狗狗,可愛得不忍直視。
比試中的兩人自然也注意到了這番動靜。丹羽長秀沒什麼反應,倒是柴田勝家頓了一夏後,突然高舉手裡的木刀,朝丹羽長秀高呼:「下一回合就分出勝負!」
嗚哇~吸血鬼的衝刺速度真的很快呢~
笹原手指圈起,放在嘴邊無聲地吹了口哨。
「天真!」丹羽長秀閃身一退,其中一腳卻還留在原地、勾起腳尖。
「呃啊!」衝過頭的柴田勝家毫無意外的被絆倒了,但是他翻滾起身的速度也很快,「沒、沒事!這點程度不算什麼!──居然用腳絆倒我,這招太卑鄙了吧!」
「笨蛋。」丹羽長秀一臉輕蔑的拿木刀輕打肩膀,活像哪個年代的不良小混混,「誰叫你要在意別人的目光而裝模作樣。」
笹原抱胸點頭。嗯嗯,太在意別人目光的話,在戰場上可是很不妙的呢……嗯?別人?是說我嗎?
……原來勝家是會看到徒弟在場就會想裝帥的類型嗎?!
「什!我才沒有!……可惡,下次你就沒有這麼好運了!」
丹羽長秀聞言皺眉:「啊?已經打過很多次了吧?誰還有心情陪你打下去啊,麻煩死了。」
「贏了就想溜嗎!…啊、不然換個條件!」
「像是?」雖然提出疑問,但丹羽長秀的眼神看起來一點也不期待答案。
柴田勝家焦急的抓著頭,想了一下,得出了跟沒想過一樣的詭異結論,指著一旁的笹原說道:「先喝過這傢伙的血再來一較高下,你覺得怎麼樣!」
笹原──完全只是下意識的──看向丹羽長秀,沒想到對方也正好看了過來。
還沒看懂對方是個什麼意思,丹羽長秀又已經轉回頭反駁柴田勝家了:「就算信長大人說了可以隨時使用,也不能無謂地浪費寶貴的血夜吧。」
柴田勝家低下頭,像個被家長訓話的小孩子低頭嘀咕:「也是……原本我還想試試可以變得多強呢……」
「雖然是這麼說,但你只是想碰女人吧。」
「在、在說什麼啊!才不是呢!」柴田‧臉皮薄‧勝家嚴正抗議。
意識到跑題的兩人就不會再幹回正事、嗯對、像是打架之類的,笹原乾脆俐落的跳起身,帶著遺憾的心情拍了拍屁股的灰塵,準備再去試圖逮住織田信長,逼他把話說清楚,不要說半截留半截的。
這不是吊人胃口嘛!
「啊、原來大家在這裡啊,我有事情要向信長大人報告,可以請各位也過來一趟嗎?」
笹原聞言全身一僵。
她動作生硬的轉頭,看向聲音來源。
是明智光秀、呢。
「聽到沒有,勝負就保留到下一次吧。」丹羽長秀終於得以脫身,演技浮誇的嘆了一口氣。
「知道了啦!總不能讓信長大人等我們嘛。」柴田勝家雖然意猶未盡,但也光速把木劍拿去歸位了。
笹原小心翼翼的往明智光秀撇去一眼、再掃一眼、再看一眼……雖然對方始終沒和她對上視線這點令她微妙的感到放鬆,但是也感到了些許的失落和彆扭。
這很正常。笹原這樣安慰自己。畢竟才單方面拒絕過人家嘛。
……不過話說回來,其實她明面上也沒幹出什麼事情吧?
「可以請妳也過來一趟嗎?」明智光秀像是這才注意到她,向她露出了一如往常的笑意:「這件事也與妳有關。」
笹原根本沒聽到什麼有關不有關的,正開心於明智光秀對她說話、又怕自己拒絕會很尷尬,一看明智光秀說完話,立刻用力點頭:「去!我去!」
用力點完頭後,笹原又對自己的過激反應感到絕望。
啊啊……反應這麼大是在做什麼……會不會讓明智光秀誤會什麼……丹羽長秀那個臭傢伙會不會看出什麼不對……
丹羽長秀的確狐疑的看了兩人一眼。
笹原頂著狐疑的眼光,無聲的當著一隻跟屁蟲,安份的跟在柴田勝家和丹羽長秀身後。
慫得跟什麼似的。
大家還是老樣子,人齊了、落座了,那就不必什麼開場白,直接開始。
「信長大人,」彙報者當然是明智光秀,「就如剛才由蘭丸向您通知的那樣,我剛得到姬神子的目擊情報了。」
「說。」織田信長毫不意外。
你當然不意外啊啊啊,就是豐臣領的那個女人對不對!!笹原竭力憋住自己看向織田信長的反射動作。
「喂,妳怎麼啦?」柴田勝家小聲的問她:「眼睛瞪這麼大,有哪裡不舒服嗎?」
誰身體不舒服是瞪大眼睛做表示的啦!
「沒事。」笹原迎著大家隱密的目光,只好咬牙切齒的低聲回覆:「不用管我,聽匯報要緊。」一邊忍不住不滿的戳了柴田勝家的腰。
「嗚嘎啊!!」
所有人這下都光明正大的盯著這邊了。
「對、對不起、我沒想到……」笹原被嚇到有點呆滯,但很快的反應過來,立刻上前扶起柴田勝家:「你、你沒事吧……」
「沒、沒事……」柴田勝家露出了比哭還難看的笑:「但以後、千萬不要再戳我的腰了……」
「柴田勝家的腰非常敏感哦~」森蘭丸這隻小惡魔一臉愉快的科普:「所以需要的時候,可以對他的腰部搔癢,很有趣吧~」
「啊啊啊蘭丸你……!」
「對不起!對不起!」下次一定在真的生氣時戳你,「也對大家很抱歉!請繼續進行會議吧!」
織田信長大力的嘆了一口氣,還是揭過了這個插曲:「繼續。」
明智光秀才顯出的笑意又立刻歛了回去:「是!目擊地點在豐臣軍的領地,豐臣軍已經為了確認該情報而有所動作了。」
「你瞭解到什麼程度?」
「民眾目擊到姬神子的大約位置已經有著落了,但情報本身的真假還無法判定。」
「嗯,在豐臣的領地的話,收集情報的確沒有那麼容易啊。」織田信長頷首:「光秀,你去現場打探豐臣軍的動向,並進一步蒐集姬神子的情報。」
「是!」
「至於妳,」織田信長對笹原說,「待會到我的房間來,我有話要跟妳說。」
疑問的語詞都溢到嘴邊了,笹原還是及時反應過來,改口應道:「是!」
眼見織田信長和森蘭丸一副『話都說完就該走了』的模樣,笹原一下子有點愣,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該直接跟上。
「笹原小姐,我不在的期間如果遇到困難,隨時可以找長秀哦,他一定可以幫你的。」明智光秀突然開口,語調和平常一樣溫柔:「別看長秀這樣,其實他很愛照顧人,要是有什麼困難,他一定會幫助妳的。」
「……哈?!」丹羽長秀指著自己,一臉嫌惡。
「妳趕緊去吧。」明智光秀對丹羽長秀的抗議充耳不聞,「以後信長大人若有吩咐,會議結束後直接跟上就行。」
「哦哦、好、總之謝謝!」笹原一頭霧水的起身,但邁步之前又像是想到什麼的回頭:「對了,光秀先生如果不介意的話,可以直接叫我奏哦!」
明智光秀沉默著,無聲地回以一抹淺淡的笑意。
但笹原也沒有要聽回答的意思,而是在說完後逃跑般的奔出了會議廳。
4-6
實際跑到織田信長的房間後,果然沒看見森蘭丸的人影。
笹原自覺的關好門,坐在織田信長桌前,滿臉的嚴肅都沒能蓋住眼裡的好奇之光。
「先說說妳對姬神子的瞭解吧。」織田信長抬頭,掃了她一眼,「有意義的資訊。」
笹原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保留伊萬里的事情,「姬神子似乎早就預言到我的到來了,但她並沒有說明自身的下落,也沒有說明我為什麼來、又是怎麼來的。」
「預言到妳……來到神牙?」
「沒錯,她──」笹原忽然意識到不對,「不!不完全正確!她所預言的,是『會有異世界的少女』會來到神牙!」
等等她二十一歲了,算是少女嗎?
咿,看來姬神子要重新學一下少女的定義了。
「有趣。」織田信長冷笑了聲,聲音中透出的愉悅簡直陰冷到令人生厭的地步,「確定這個消息?還有別的嗎?」
「你能不能別笑得這麼讓人發毛……」笹原迎著織田信長再次投來的目光,無奈的半舉起雙手,「好吧好吧,我是說,這個消息十分可靠也足夠準確,至於其它的資訊,沒有。」
「嗯。」
乾淨簡單的應聲,與其說是有大將之風,就笹原來看,反而透著一股子老頭味。
「……你到底幾歲了啊?」
一絲不苟的要命,話少的像是上了年紀的長輩,還一副什麼事都要聽我的固執──這不是老頭是什麼?
織田信長沒在意笹原大不敬的語氣,反而問了回去:「妳覺得?」
「呃。」笹原被哽住幾秒。
要是猜太小、有小看對方的嫌疑,要是猜太大、會不會又被冷笑?
笹原開始找解釋了。
「不就是看不出來,才只好問你的嘛。都說吸血鬼長生不老,一張臉維持了幾百年都沒變過不是很正常……」啊不對,這樣說好像還是在表明對方很老,而且還是千年老妖的等級吧?
「過來。」織田信長放下了筆,似乎暫停了『利用時間』的批改公文行為。
笹原沒動,內心充滿了警戒。
「過來。」他招手,「不要讓我說第三次。」
笹原硬著頭皮,帶著彷彿即將被光秀老師彈額頭的覺悟,閉著眼睛把自己的額頭送了上去。
──完全是習慣。因為只要她這麼做了,明智光秀多半會嘆氣著饒過她一次。
但在她面前的,可不是明智光秀。
冰冷的手指箝住她的下顎,接著是微涼又算是柔軟的觸感碰上了嘴唇。
笹原嚇的瞪大了眼睛。
對方居然還一臉認真的在盯著她。
笹原一邊伸手想推開對方,一邊下意識的想要說些什麼,然而吸血鬼的手勁是遠超她估算的強硬,與此同時,更有什麼東西要往她嘴裡鑽。
笹原的汗毛立刻就炸了起來。
有那麼一下她確實推開了織田信長,但意識到她突然爆發的力量,吸血鬼也立刻加大力氣,重新吻了回去。
嘴唇的分離與交錯,讓黏稠的水聲在房間中異常響亮。
而這次為了防止笹原再次掙扎,織田信長甚至是把人壓在地上,雙腿狡猾的卡在笹原雙腳之間、避免了笹原的下盤攻擊,兩手各自掐著笹原的手腕,整個人虛壓在笹原身上。
「唔……!」
四肢都被控制住的笹原想縮回舌頭,狠狠的咬個對方滿口血,但不知道這傢伙是不是早就料到她的反擊只剩下這個,帶著酒香的舌頭緊緊的貼著她游走,一找到機會就靈活的勾動、纏繞。
「嗚……」
掙扎逐漸變得虛弱,像是在猛力爆發過後的疲乏。在笹原連呼吸都急促的紊亂時,織田信長才終止了這場小範圍的侵略。
就在那一秒──
趁著對方略鬆的力道,笹原立刻反身壓過織田信長,雙手固定住吸血鬼的頭顱,就是一記頭錘!
『喀』的一聲,腦袋一陣陣發暈的笹原也聽不清是誰的頭殼被撞出聲音。
不過地上那個傢伙確實發出悶哼了,這個她聽的很清楚,非常清楚!
「活該!」笹原大聲的罵。
結果地上的傢伙居然在偷笑……在偷笑?!
「笑屁啊!」
「是妳比較痛吧?」織田信長滿眼的笑意,伸手剛摸上笹原的額頭,就被對方拍掉手掌:「喂、都瘀青了哦!」
「要你管!」
織田信長又忍不住笑了幾聲。
「喂,要不要當我的女人?」
「滾!你這是對家臣該說的話嗎?!」
「妳這也不是對主君該說的話。」
「……要你管!」
織田信長起身,不忘虛扶著笹原的後腦杓,以防她再次摔倒,真把自己撞成傻子。
「開玩笑的。」織田信長找出一個瓶子,放在笹原身前,「要是對妳動手,豈不是顯得我太饑不擇食了?」
「哦吼~放在戰國時代可難說啊!你們這群古人!讓一堆小朋友聯姻來聯姻去的,也沒見你們覺得哪裡不對啊!」
「……妳哪隻眼看到我們織田領搞這個了?」織田信長冷淡的聲音裡聽起來居然有點無奈。
「所以說,豐臣軍的那個人到底是不是姬神子?」笹原選擇把話題導回來。
頭還暈著就用力吼來吼去的後果就是,笹原直到現在才終於擺脫了頭暈的無力。
「不是,應該是和妳一樣的身份。」織田信長以眼神示意笹原身前的瓶子,「塗一塗額頭,除非妳想逢人就解釋一次頭上的瘀青是怎麼來的。」
我可以解釋這是撞到柱子撞出來的……但我才不會跟自己的額頭過不去呢!
笹原毫不客氣的抓起瓶子,開始拿裡面的藥膏塗抹起額頭來:「你之前說『那個女人被保護的太好了』又是什麼意思?」
「就是字面的意思。我曾潛伏在附近聽到那個講話的方式──簡直一派天真。」
……把人稱之為『那個』也太失禮了吧。
「不是,這位大哥?」笹原充滿困惑的問:「你就這樣潛進了敵人的大本營?沒人發現你?」
那你搞暗殺不就能統一天下了嗎??
已經完全放棄糾正笹原稱呼的織田信長,站在書架前挑書,「沒有潛進大本營,是剛好遇到他們出城。」
這什麼逆天的運氣??該說真不愧是織田信長嗎?
「猴子一旦對什麼感興趣,在他感到厭煩以前,就會過度的執著於此。」織田信長拿了兩本書給笹原:「看完養鷹的那本後,介紹戰法的兵書也要給我交上心得來。」
「信長大人英明神武!!」
「妳只有在諂媚和諷刺的時候會用敬稱。」
「……信長大人真是真知灼見。」那我當然要說一句來迎合你的評價啊。
「行了,退下吧。」織田信長說這話時,頭也不抬的翻著古書,又在做自己的事了,「心得一周內上交,如果寫出沒有意義的內容就給我重寫。」
笹原哽了一下,雖說頂撞出作業的老師八成都不會有好下場,但是……
「誰知道你有意義的標準在哪裡啊!!」
織田信長抬頭,卻見桌前已經沒人了。
「溜的比兔子還快。」
他頓了一下,又對著空氣補充道:「生氣時的眼睛也是,跟兔子一樣紅。」
